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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潭底淤泥中挣出时，月华正照在祠堂剥落的朱漆大门上。门楣悬着的青铜铃铛发出孤零零的哀鸣，檐角垂落的铁链被夜风扯动，叮当作响。祠堂正中立着七丈高的石碑，密密麻麻的铭文被经年血污浸透，唯有云氏忠烈四个字仍能辨出。
指尖抚过碑面凹凸的刻痕，恍惚看见漫天火光中，青衫少年背着老弱妇孺撞开祠堂大门。他回身将我护在身后的刹那，一支淬毒长箭穿透了他的左肩。那是我十三岁那年，听老茶馆的说书人讲过的雷泽屠村案。
姑娘小心！
身后传来破空声，数十支利箭从黑暗中射来。我翻身滚进左侧的柏树丛，树皮上深深的抓痕印证着箭簇的凶险。追兵的火把汇成蜿蜒长蛇，照亮祠堂外墙斑驳的壁画——画中身着玄甲的将军正将襁褓抛向山崖，而树下接应的妇人眉眼，竟与怀中染血的木牌纹路如出一辙。
这不是云家祠堂。沙哑的声音自脑后传来，我旋身时簪尖已抵住来人咽喉。月光勾勒出那人的轮廓，分明是萧瑾的眉眼，可眉心却横亘着蜈蚣状的狰狞伤疤。
你终于来了。他低笑时喉间溢出铁锈味，手中长剑直指我胸口，林尚书等了十五年，总算等到双生玉佩合二为一之时。
我攥紧贴身藏着的半枚桃木簪，忽然想起昨夜阿芜在篝火旁低语：当年你父亲为保龙脉，亲手斩断与你胞弟的脐带......剑锋破空而至的瞬间，我扬手将木簪刺入他心口。鲜血喷涌的刹那，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血衣婴儿啼哭震天，白发老者将襁褓分给两拨人马，而萧瑾怀中始终紧抱着刻着云字的玉佩。
你果然是她...垂死的刺客瞳孔骤然收缩，剑锋调转刺向自己咽喉。鲜血溅上我颈侧时，我终于看清他脖颈后的烙印——与林婉腰间玉佩同源的凤尾纹！
祠堂地宫轰然洞开，腐臭的气流裹挟着黑雾扑面而来。我跌跌撞撞奔向深处，却在拐角处撞见满脸是血的萧瑾。他手中攥着半柄断剑，另一只手死死扣着胸前箭伤，鲜血浸透的蟒袍下，隐约可见狰狞的乌木箭簇。
云兮...他踉跄着扶住墙壁，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快走...林尚书在祭坛等着...
我突然反手扯下发间玉簪，借着月光看清簪头暗藏的机关。尖锐的鸣响声中，整座祠堂开始剧烈震动，壁画中的玄甲将军缓缓睁开双眼。萧瑾猛地将我扑倒在地，无数利箭擦着我们头顶射入地面，炸开的火星照亮了他嘴角凝固的血痕。
当年你母亲将你藏在寒潭深处，用十年阳寿换得你活命。他的指尖抚过我腕间淡青的胎记，那是与玉佩上云纹完全契合的印记，而我...我才是那个该死之人。
地宫深处传来锁链拖行的声响，林婉尖利的声音回荡在甬道：把双生子带上来！祭品时辰到了！
地宫石阶在脚下发出濒死的呜咽，血色月光顺着裂缝流淌在我颤抖的指尖。萧瑾的体温正透过染血的衣襟渗入我怀中，他胸口那道乌木箭伤仿佛毒蛇盘踞，每一次起伏都让我想起当年破庙漏雨的夜晚，他蜷缩在蒲团上咳出的血沫。
当年你母亲将你藏在寒潭深处时...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喉间涌动的血沫染红了嘴角，也在你襁褓中藏了半块桃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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