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阳春三月，厂区内积雪初融，柳枝泛青，一切都像在苏醒。
周文丽站在行政办公楼前，呼了口气，第一次以厂长助理的身份走进厂区大楼。脚步是稳的，心却微微发紧。
她身后跟着齐霞，是周爱国安排过来的秘书。
齐霞三十多岁，眼神利落，语速很快，性子像她那双硬底皮鞋，咯哒咯哒地一刻都不歇。
这边是会议室，那边是采购组，车间文件走这边审批。
老厂长说你学得快，让我们全力配合你。
谢谢。
周文丽低声应着，手心却悄悄捏紧了袖口。
现在是她第一次以厂子未来继承人的身份站在这些老职工面前。
她清楚，外人看她只是个靠身份接厂子的，根本不会把她当回事。
更有甚者，在她进厂第一天，就在车间说风凉话：
啧，那个女的就是周文丽之前不是传她勾引小叔还嫁祸人现在倒好，摇身一变当厂长闺女了。
她听到了，也只是在办公室灯光下，一页页翻母亲留下的账本，把每一笔工费的差价计算都默写下来。
笔记写满了整整一本小册子，连齐霞看了都直说：真能记。
白天学报表、学流程，晚上自己推演数据，核对历史采购单。
这么熬了几个月，才终于正式开始工作。
齐霞带着她去会议室，一一认识了各个车间和部门的主任，大部分都会做做表面功夫，打个招呼。
但负责仓库的老潘不买账，一上来就阴阳怪气：
现在都是让助理拍板啊她能行吗别算错了账，又赖我们头上。
周文丽没动声色，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单，声音平稳：
这是上个月你负责的棉纱采购清单，这边是到货记录与验收登记。
其中编号A042、A045这两批棉纱，计划是1200磅，但实际入库数据是1083磅。
少的117磅，我已经核过三次。这一差，在成本上就是七百八十六块钱。
会议室瞬间安静。
老潘红着脸，半天才挤出一句：
可能是称错了...
她没再说话，只把三份对账单推给他：
您再核一次，如果没错，我们再请财务过来一起查。
老潘只能低着头不敢吭声。
见老潘吃了挂落，其他人也不敢再直接挑衅。
只有，计划主管提议把布料采购价提到去年同期的1.2倍，理由是市场价格普遍上涨。
齐霞偷偷在她耳边低声说：有鬼，这人跟那家供货商走得近。
周文丽没正面反驳，而是立刻找出手头上的文件，一言不发地把调查清单放到桌上：
这是昨天我跑的五家市场报价，平均上涨幅度是12%，但你提议的是20%。
我不反对你涨价提案，但我得问一句，这多出来的6%是进了谁的口袋
主管当场脸白如纸，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这场会议一开，茶水间没人再说她是个插个尾巴当凤凰的山鸡。
只是偶尔还是有些人，会觉得她不懂业务上的事情。只是能算个账，没啥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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