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手机的指骨泛白,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程礼序,所有人都有资格骂我,唯独你没有。”
是他向我伸出了手,亦是他甩开了我的手。
我挂了电话。
看着茶几上明菀留下的那盘橘子。
最底下那个烂了,汁水黏糊糊地沾在玻璃盘底,透着股腐败的甜味。
明家老爷子。
我叫了他十八年的父亲。
八年前,我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紫,只求他放我跟程礼序走。
他坐在高位上,冷漠地看着我。
“出了这个门,明家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这么多年,他们没找过我一次,没问过我一句死活。
在他们眼里,我是明家的污点。
可现在,为了明菀,他们要亲自来港城。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潮湿的海风灌进来,吹乱了鬓角的发。
我忽然想起离家那天,母亲在书房里剪枝,那一剪子下去,红月季落了一地。
她说:“明昭,你选了条死路。”
现在,程礼序想把这条路封死,换明菀一条通天大道。
嗡——
铁盒里那部旧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独属于“道上”的联络方式。
我接起。
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刺骨的恶意:
“明昭,程礼序想金盆洗手?”
“告诉他,三号码头,明天晚上。他若是不来,我就把他那个干干净净的明家小妹妹,请过来吹吹海风。”
次日,我来新公司找程礼序。
我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
我想告诉他,三号码头那帮人没打算放过他,那是死局。
刚走到电梯口,我就站住了。
大厅里站着一群人。
西装革履的保镖围着一对中年夫妻。
八年没见,母亲依旧优雅,鬓角不见一丝白发。父亲依旧威严,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是来找明菀的。
母亲看到我的瞬间,原本挂着担忧的脸,瞬间变得冷漠。
她没说话,只是厌恶地移开了眼。
父亲则直接转过头,冷哼了一声。
程礼序从电梯里冲出来,身后还跟着怯怯的明菀。
他没看我,径直走向明家父母。
“明先生,明太太。”
他微微欠身,声音低得近乎卑微。
在港城码头被人砍了三刀都没弯过腰的程礼序。
现在,为了明菀,他低下了高傲的头。
“程先生,我说明白了,菀菀不能留在你这种人身边。”
父亲冷声开口:“你底子多脏,你自己清楚。我们明家,丢不起第二次脸。”
母亲则直接上前拽住明菀的手腕,恨恨地开口:“菀菀,你还不过来!”
明菀摇着头努力地往程礼序身后躲,程礼序护在她身前:
“我已经洗白了。”
程礼序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哀求:“我会把公司百分之五十的干净股份,全部转到菀菀名下。只要你们成全,我可以退出港城所有的灰色生意。”
我看着这一幕,心脏一阵阵收缩。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以前的程礼序。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明家大门时,面对父亲的威胁,他只是冷笑一声:“明昭,我带你走,饿不死你。”
那时候,他没求过人。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明家女儿,愿意如此卑微。
我自嘲地笑了笑,走上前,想把旧手机递过去。
然后,彻底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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