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离婚后第三天，我接到了器官捐献中心的电话。
“周先生，有受体匹配成功了。”工作人员声音很兴奋，“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先天性心脏病，等了一年多。”
“手术安排在周五，您看可以吗？”
周五，就是后天。
“可以。”我说。
“那请您明天来医院做最后的检查。还有一些文件要签。”
“好。”
挂了电话，我打给妹妹。
她正在图书馆，接到电话很惊讶：“哥？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说。
“你怎么了？”她警觉起来，“是不是又发病了？”
“没有，挺好的。”我笑了笑，“就是想到你快毕业了，哥可能看不到你穿学位服的样子了。”
“胡说八道！”她声音带了哭腔，“你肯定能等到！我下个月就答辩了，答辩完就回去陪你”
“别回来了。”我说，“好好准备答辩，争取留校。”
“哥”
“听我说。”我打断她，“抽屉最里面有个信封，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是哥这些年攒的，不多，两万块钱。给你做嫁妆。”
她在那头哭了：“我不要钱，我要你活着”
“傻丫头。”我鼻子发酸，“哥累了，想休息了。”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我马上买票回去，你等我”
我挂了电话，关机。
然后打给爸妈。
是我爸接的。
“爸。”我叫了一声。
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我妈抢过电话的声音：“儿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林薇那女人又欺负你了？”
“没有。”我说，“妈，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这些年，让你操心了。”
我妈愣住了，然后开始哭：“儿子，你说什么傻话妈明天就买票过去，妈照顾你”
“不用了。”我说，“妈，你跟爸好好的。爸腰不好，别让他再干重活了。”
“你们把老家房子赎回来吧。我银行卡里还有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你哪来的钱？”我爸抢过电话。
“这些年攒的。”我说谎，“爸，儿子不孝，下辈子再报答你们。”
“周叙！周叙你别做傻事！”我爸在那边吼。
我挂了电话，拔了电话线。
世界安静了。
我摇着轮椅到阳台。
这是我们买的二手房，七楼，不高不低。
楼下的花园里，孩子们在玩耍，笑声隐约传来。
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我曾经参与设计过其中几栋楼。
那些图纸还在书房，蒙着厚厚的灰。
我想起第一次见林薇。
在学校礼堂，她跳《天鹅湖》，白裙翩跹，像真的会飞。
演出结束，我抱着一束白玫瑰去后台。
她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到我，笑了：“同学，走错了吧？”
“没走错。”我说，“我是来邀请你跳一辈子舞的。”
她愣了，然后笑得更灿烂：“你会跳舞吗？”
“不会。”我说，“但我会学。”
后来我真的学了，华尔兹，探戈，甚至街舞。
婚礼上，我们跳了第一支舞。
她穿着婚纱，我穿着西装，在亲友的掌声中旋转。
她说：“周叙，我有点晕。”
我说：“那就抱紧我，我带你飞。”
我们都以为能飞到白头。
直到命运折断了我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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