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年底,我在县城最大的酒店办了场庆功宴,请的都是合作客户和帮过我的乡亲,
没想到,赵鹏也回了县城。
他早被市里公司辞退了,业绩连续垫底,加上私生活丑闻被人匿名举报,体面彻底崩盘,
如今,他成了一名外卖骑手,靠接单糊口。
宴会散场,我刚走出酒店旋转门,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员急匆匆冲过来取餐,差点撞上我,
他猛地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我和他都愣住了,
是赵鹏。
他脸上写满风霜,眼角多了皱纹,头发也稀疏不少,整个人比离婚时老了十岁不止,
看见我一身新装,妆容精致站在灯下,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神躲闪。
”丽华”
他声音干涩,嘴唇动了动,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酸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嫉妒,
”听说你现在发财了恭喜啊。”
我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疏离,
”谢谢,也是托你的福,让我真正明白什么叫责任制。”
”原来啊,只有对自己负责,才是人生最大的责任。”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手机突然响起机械女声,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他慌忙掏出手机,手指笨拙地划着屏幕,额头上竟渗出细汗,
”那个我得赶紧走了,超时得要扣钱的。”
看着他转身奔向电动车的背影,佝偻又仓皇,我忽然心头一动,
从手包里翻出一个剩下的精致红包,那是给员工发年终奖多出来的,
又撕下一张便签纸,飞快写了几个字,
”等等。”
我叫住他。
他猛地停住,慢慢回头,眼里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我走过去,把红包递到他手里,
”大过年的,还在跑单,挺辛苦的。”
他双手接过,激动的声音发颤,
”谢谢!谢谢丽华!我就知道你就知道心里还有我”
他迫不及待拆开红包,笑容在看清内容瞬间僵在脸上,
里面没有钞票,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我刚写的字,
”凭此券可兑换前妻真诚的微笑一个。”
”赵鹏,这是我对你的赋能激励。”
我笑着说,
”好好干,争取明年拿个单王。”
说完,我转身走向停车场,钻进新买的奔驰越野车。
后视镜里,他孤零零站在寒风中,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像个小丑。
这一次,轮到他去慢慢消化这份无价的”奖励”了。
风卷起地上的糖纸和外卖单,从他脚边掠过。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把它撕碎。
大概连这点”奖励”,都成了他体面崩塌后仅剩的念想。
我没再回头。
车子驶入夜色,电台正放着一首老歌:
”那就不要留,时光一去不回头。”
我按下播放键,音量调大。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城市的灯火吞没。
而我的前方,星光满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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