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典持续了整整三日。
谢无咎作为国师,需全程主持仪典,不得有片刻离席。
木清吟以圣女之尊协同祭祀,二人同台,引得万人空巷。
百姓们争相目睹这对“神仙眷侣”的风采,赞叹声不绝于耳。
“国师与圣女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说他们自幼相识,若不是神殿规矩,早该成亲了。”
“可惜了,国师已有夫人……”
“那位云大人?呵,毒纸案闹得那么大,她哪里还配得上国师?”
这些话,谢无咎不是没听见。
他面无表情地立于祭坛之上,只是偶尔,目光会不自觉地掠过人群。
可每一次,他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祈福大典最后一日,天降甘霖。
百姓欢呼雀跃,纷纷跪地叩拜,说是国师与圣女感动了上苍。
“无咎。”木清吟撑着伞走到他身边,语气温柔,“大典结束了,你辛苦了。”
谢无咎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步下祭坛。
凌风早已候在台下,神色有些异样。
“国师。”他低声唤了一句,欲言又止。
谢无咎脚步一顿:“说。”
凌风咬了咬牙:“云大人她不在府中。”
“属下昨日去给她送药,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问了管家,说是前日夜里就不见了。”凌风的声音越来越低,“属下以为她只是出门散心,可今日再去,仍未见人……”
“回府。”谢无咎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往府中赶去,木清吟在身后唤了他两声,他置若罔闻。
谢无咎推开门的瞬间,便看到了书案上那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笺。
和离书。
三个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没有半点潦草。
简单的几行字,陈述了她自愿和离的事实,末尾盖着她的私印。
他盯着那枚朱红的印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书案的一角。
那块干硬的桃花酥还放在原处,已经裂开了几道缝,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他想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他忙到深夜回府,她端着一碟点心等在书房门口,眼睛亮晶晶的,说尝一口,她学了很久。
他当时急着处理北境送来的加急军报,只敷衍地说了句“放着吧”,便再没理会。
他忽然想起,成婚三年,她给他做过很多东西。
夏日里的酸梅汤,冬日里的手炉套,她亲手缝制的寝衣,她熬夜抄录的经文……
他一样都没用过。
不是刻意冷落,只是没在意。
他缓缓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堆她留下的东西上。
和离书,桃花酥,还有一本她手抄的《论语》。
他随手翻开,发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是她做的批注。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有些地方还画了图表,标注了出处。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国子监,她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觉得她出身寒门,根基浅薄,不可能跟上课程。
可她硬是凭着这股子认真劲儿,一篇篇文章地啃,一道道题地磨,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国子监结业。
那时候,他站在高处,看着她领奖时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曾有过一瞬的触动。
但也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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