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从墓地回来，妈妈把一份离婚协议书狠狠拍在茶几上。
“签字。”
“这个家，已经被你毁了。”妈妈一字一顿，“我不会再和害死自己女儿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爸爸的脸一瞬间白了。
他扑过去，死死抓住妈妈的裤脚，眼泪涌了出来：
“我不签！舒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再也不疯了，再也不闹了”
“晚了。”
妈妈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像以前的他一样。
“星眠回不来了。只要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她临死前的样子，她疼得浑身发抖，满口是血，哭着求你。你当时在干什么？”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时，姐姐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她默默站到妈妈身边
“我跟妈妈。”
“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想起，因为我的错，害死了妹妹。”
爸爸浑身猛地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沉默许久后，爸爸颤抖着手，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妈妈带着姐姐，拎着两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门关上了。
偌大的房子，瞬间变得空空荡。
墙上还挂着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甜。
从那天起，爸爸辞去了工作，每天抱着我的牌位，絮絮叨叨地说话。
“星眠，吃饭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他把饭菜摆在桌上，摆两副碗筷，坐在对面看着我空荡荡的椅子，一口一口地吃。
“星眠，天冷了，要多穿一件衣服，别着凉。”
他把我的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在床边，第二天再叠一遍。
“星眠，爸爸想你了真的好想你”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爸爸守着那座空房子，守着我的牌位，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大半。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爸爸，如今连楼下的保安都认不出了。
他还每天都去我的墓地，坐在墓碑前。
傍晚又回家给我写信。
一封一封，写在漂亮的信纸上，字迹工工整整。
“星眠，今天下雨了，你那边冷不冷？爸爸给你烧了件棉衣，你记得穿。”
“星眠，爸爸今天去超市，看到你最爱吃的草莓，买了两盒。我吃了一盒，给你留了一盒。可惜你吃不到了。”
“星眠，爸爸昨晚又梦到你了。你站在很远的地方，冲我招手。我跑过去，你就消失了。爸爸醒了以后，哭了很久。”
信越写越多，越写越长。
抽屉装不下了，他就换了个纸箱。
纸箱也装不下了，他又换了个大号的。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星眠”，结尾都是“爸爸想你”。
可他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因为不知道寄到哪里。
日子就这么过着。
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吃不下东西，一碗饭要咽半天，咽下去又吐出来。
他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邻居劝他去医院看看。
他摇摇头，说：“没事，就是老了。”
可他才四十六岁。
他的老，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碎了，死了。
有一天，他接到了姐姐的电话，那是姐姐走后，第一次联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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