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年后,春日正好。
京城里流传着一个笑话。
天牢最深处关着个疯子,整日念叨着自己本该是状元郎。
是权倾朝野的重臣,是被毒妇所害。
偶尔,会有锦衣卫拎着他,押到菜市口看人头落地。
那疯子每次都吓得屁滚尿流,缩在囚车角落里抖成一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百姓们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飞溅。
“看,就是那个疯子,听说以前还是个大官呢!”
“呸!活该!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没人知道,这是我特意吩咐的。
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日日夜夜活在自己亲手编织的地狱里。
而我,早已走出那片阴霾。
济慈堂的后院,桃花开得正盛。
我握着一个七岁女童的手,教她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
“先生,那个将军叔叔又来了。”
小女孩指着院门外,脆生生地开口。
我抬头望去,周聿安一身挺拔的玄色劲装,正站在那棵开得最灿烂的桃花树下。
他手里提着一包城东张记的桂花糕,是我最爱吃的。
见我看过去,他咧嘴一笑,春日暖阳都仿佛落在了他的眉眼间。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喉间却有些发痒,低低地咳了两声。
一件带着沉水香气的宽大披风立刻搭在了我的肩上。
“都当上千户的人了,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一阵风就能吹倒。”
义父陆渊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嘴里嫌弃地数落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这个权倾天下的活阎王,如今却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见我气色尚好,才板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去检查暗卫们的布防。
我理了理肩上的披风,缓缓走出济慈堂。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脸上,驱散了肺腑间最后一丝阴寒。
手腕上的那串灵骨佛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不再冰冷刺骨。
周聿安迎了上来,自然地将那包桂花糕递给我,又顺手接过了我手里的书卷。
“今日的公文都处理完了?”
我问他。
“嗯。”
他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想着你该馋了。”
我们并肩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周围是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有街边茶楼里传出的说书声。
人间烟火,热烈而滚烫。
我曾以为,我的生命会终结于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夜,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同化为尘埃。
可如今,我终于活成了我娘期望的样子。
不是为了某个男人委曲求全,而是为了这世间所有值得守护的温暖与公道。
我侧头,看向身边的周聿安。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明亮,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前方,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京城。
这是真正属于我的,崭新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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