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晚上关了店，我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点菜，买了条鱼，买了瓶酱油。
结账的时候，前面排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弯着腰，一样一样往柜台上拿东西。
拿得很慢。
收银员等着，没催。
我站在后面，也没催。
她买完，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谢谢姑娘。”
“没事。”
她拎着袋子，慢慢走出去了。
我结完账，拎着东西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个公园，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放得很大。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有个老太太过来拉我，说小姑娘一起跳啊。
我说不了，看看就行。
她笑了，说那你多看会儿，待会儿就散了。
我点点头。
她回去接着跳。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跳完一曲，音乐停了。
她们散开，有人擦汗，有人喝水，有人笑着说话。
我转身往回走。
到家，开门，开灯。
把东西放进冰箱，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床头的手机响了一下。
苏敏发微信:明天来我家吃饭，炖排骨。
我回:好。
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隔得远，听不太清。
但能听见。
活着的动静。
周末去苏敏家吃饭。
她炖了排骨，炒了两个菜，还拌了个凉菜。
她闺女也在，吃完饭帮我收拾碗筷。
收拾完，她回屋写作业，我和苏敏坐在客厅喝茶。
“小满。”
“嗯？”
“你后悔过吗？”
我看着她。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卖了那房子，跟家里断了。”
我喝了口茶。
“没有。”
她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传来小孩的叫声，楼下有人在喊:“等等我——”
苏敏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那几个小孩，天天疯跑。”
我没说话。
她也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小满，你比以前话少了。”
“是吗？”
“嗯。以前你话就不多，现在更少了。”
我想了想。
“没什么想说的。”
她回过头，看着我。
“那你现在，天天都想什么？”
我放下茶杯。
“想茶叶。”
“茶叶？”
“嗯。今年明前茶进得少，明年得多进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那天晚上回去，我走在路上。
路灯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过那个公园的时候，广场舞已经散了。
空地上没人，只有几盏灯还亮着。
我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春天快过完了。
再过些日子，夏天就来。
我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就看见我那条老街了。
梧桐树在路灯底下，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店门关着，招牌上的字看不太清。
但我认得那个位置。
往里走第三间。
我走到门口，站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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