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年的清明节。
春雨绵绵。
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开得正好。
金灿灿的。
像极了，婉荧从前最爱穿的那条鹅黄色襦裙。
大夫人虽然被判了流放。
但因为在路上，疯癫得太厉害，又染了重病。
最终，被看守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这片穷乡僻壤。
她拖着残疾的断腿。
一步一磕头，满头是血地爬上了后山。
她的手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金丝楠木牌位。
上面刻着：【爱女沈婉荧之灵位】。
这是她，用流放路上乞讨来的钱，求木匠雕的。
“婉荧娘来看你了”
“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你原谅娘好不好”
她满脸泥污，形容枯槁。
嘴里念念有词地，爬到了当初那棵老桃树下。
然而，她愣住了。
那棵枯死的老桃树下，空空如也！
那个长满了荒草的小土包，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被人挖开的、深不见底的大坑！
“我的女儿呢我的婉荧呢？！”
大夫人疯了一样地，扑到坑边。
用流血的手指，在泥土里疯狂地刨挖着。
“婉荧！你出来啊！娘接你回家了！”
可是，除了冰冷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在坑底，她只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石头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那是我的字迹。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风骨已化天地，此地不留死灰。】
【你不配祭奠，余生便在虚无中向她赎罪吧。】
大夫人死死盯着那张字条。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不仅失去了亲生女儿的生命。
甚至，连祭拜她、寻求心理安慰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骨血相残，亲缘断绝！
她将在无尽的悔恨和疯狂的寻找中。
度过她那，生不如死的余生。
而此时。
在几百里外的，江南水乡。
我站在一艘乌篷船的船头。
江风拂过，带来了水乡特有的温润气息。
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白瓷骨灰罐。
那是婉荧。
那是被侯府吃干抹净的真千金，我的婉荧。
我没有给她立那所谓的汉白玉墓碑。
因为她说，她这辈子被困在侯府的地窖里。
太冷，太黑，太压抑了。
她想去看看江南的春水。
她想去看看自由的风。
我打开罐子。
将白色的骨灰，一点一点地，撒向清澈的江水中。
骨灰随风起舞。
融入了波光粼粼的江面。
最终随着江水，奔流向广阔的远方。
“婉荧，我们自由了。”
我轻声说着。
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半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江面上，仿佛有一阵轻柔的风。
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
像是有人，在对我温柔地道别。
再见了，我的女孩。
来生，愿你生在寻常百姓家。
有疼爱你的父母，有明亮的眼睛，有自由的灵魂。
永远，永远，不要再遇到那些吃人的人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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