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李敏问过我一次。
她是在我家吃火锅的时候问的，陈念在客厅看动画片，我俩在厨房切菜。
“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装摄像头？“
我把藕片码在盘子里。
“因为他那阵子对我太好了。“
她没太懂。
我放下刀，看着她。
“我们结婚六年，他从来没有连续一个星期每天给我做早饭。突然那么好，我不信。“
“结婚第二年他忘了我生日，我提了一句，他嫌我事多。结婚第四年我得了肺炎住院，他第三天才来，说公司走不开。后来孩子出生了，月子里他一次都没起过夜。“
“一个平时连垃圾都不倒的男人，突然每天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不是良心发现，是心里有鬼。“
“一个人突然对你好得反常，要么是有愧疚，要么是有预谋。“
“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李敏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温然，你比他聪明一百倍。“
我摇头。
“不是我聪明，是他蠢。“
“他以为七天就够把一个人从自己的人生里抹掉。删照片、清聊天记录、改密码、换门锁、买通民政局的人、伪造离婚证、伪造公证书、让孩子叫别人妈妈。他花了三万块打点关系，花了七天布置现场，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被抹掉的那个人，会回来。“
客厅里传来陈念的笑声，动画片放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端着盘子走出去，他正抱着那只旧恐龙玩偶，跟电视里的角色一起笑。
看见我出来，他跳起来：“妈妈火锅好了吗！“
“好了，来吃。“
他飞快地跑过来，搬了小板凳坐下，筷子已经举好了。
李敏跟出来，把锅底倒进去，咕嘟咕嘟冒泡。
陈念夹了一片午餐肉放进去，然后仰头看我：“妈妈，这个要煮多久？“
“数到六十就能吃了。“
他开始掰手指头数。
数到三十几就乱了，又从头来。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他长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慢慢褪了，像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半截。
窗外有风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客厅九十平，朝南，阳光好得很。
钥匙有两把。
一把在我手里，一把放在玄关的小盒子里。
等他长大了，那把就是他的。
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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