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婚前夕,京城下起了初春的最后一场大雪。
我从皇陵返回定国公府的马车,在城门口被人强行拦停了。
来人正是陆景渊。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失控的癫狂。
密函失窃的事,显然已经将他逼到了绝境。
他再也没有了拿捏定国公府的筹码,那层高高在上的从容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他骑在马上,双眼熬得猩红,死死盯着我的马车。
“南乔,你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甘的质问。
我没有理会他。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是裴长珩。
他今日特意乘车暗中送我回京,此刻正坐在我身侧,姿态闲适。
他将一个刚焐热的汤婆子塞进我手里,温声道:“外头风雪大,仔细别冻着。”
我接过汤婆子,抬眸看向他,眼底忍不住溢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好,你回程也多加小心。”
这毫无防备的相视一笑,不偏不倚,正落在了车外陆景渊的眼中。
他僵在马背上,如遭雷击。
他原本以为,我答应去皇陵,不过是在与他赌气。
他笃定我心里装的全是他,笃定我看着那个废人时,眼里只会充满委屈与绝望。
可如今,他亲眼看到了。
我看裴长珩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带着光芒。
那是他陆景渊这十年来,再也没从我脸上看到过的鲜活与期盼。
那一瞬间,极致的挫败感与占有欲,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沈南乔!”
陆景渊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怒吼,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车厢。
“你真以为,你能嫁给这个瞎子吗?!”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玩欲擒故纵。
我是真的要永远离开他了,将他像丢弃一件破衣服般,抛得干干净净。
裴长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淡淡吩咐了一声:“回府。”
赶车的侍卫一甩马鞭,马车平稳地驶入城门,将陆景渊的无能狂怒远远抛在脑后。
当晚,表兄沈晏之便潜入了我的院子。
“陆景渊疯了。”
表兄的神色冷峻到了极点,语气里透着杀伐之意。
“他暗中调动了镇远侯府在城外的三百私兵,连夜潜入了京城。”
“为了挽回他那点可怜的颜面,明日大婚,他要公然抢亲。”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身绣着金丝凤凰的凤冠霞帔。
心底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觉得无比痛快。
“抢亲?”
我冷笑一声,拿起梳匣里的一支珠花,稳稳地插入发髻。
“他若不来,明日那场大戏,又怎么能唱得酣畅淋漓。”
“表兄,按原计划行事。”
这一夜的暴风雪,注定是为了明日的惊雷做铺垫。
我要让这自负到极点的男人,在全京城百姓的眼前,亲手葬送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摇曳的红烛将凤冠上的东珠映得冷光淬骨。
明日的十里红妆,便是我为他陆景渊精心准备的断头台。
连同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虚伪画皮,我也要当着天下人的面,一并剥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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