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凌晨四点十七分。
监护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锐的鸣叫。
那条跳动的绿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护士冲进来，医生冲进来。
按压，除颤，肾上腺素。
一次，两次，三次。
没有用。
主治医生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闭了闭眼。
“四点十七分。宣布——“
他没说完。
因为妈妈冲了进来。
她扑到我身上，死死抱住我越来越凉的身体，用自己的脸贴着我冰冷的脸，嚎啕大哭。
那种哭声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像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在用最后的力气惨叫。
弟弟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没有哭出声，可额头已经磕破了，血混着泪水滴在白色的地砖上。
奶奶站在病房门口。
她的腿好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嘴巴大张着，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就那么看着。
看着妈妈抱着我的身体嚎哭，看着弟弟在地上磕头。
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死寂的直线。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她迈出了一步，想走进来。
妈妈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盯着她，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你别过来。“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跟你拼命。“
奶奶的脚，钉死了。
我飘起来了。
从天花板上往下看，我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
那么小，那么瘦。
白色的被单盖到胸口，像一片被风吹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妈妈的眼泪淌在我冰冷的脸上。
那些眼泪是热的。
可那点温度，再也暖不到我了。
我看着弟弟。
他缩在病床旁边的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
从那以后，很多很多年里，他的肩膀都没有停止过发抖。
后来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城市，改了名字，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村子。
可每一年我的忌日，他都会一个人找个没人的角落，喝到烂醉。
然后一边哭一边反复说同一句话：
“姐，对不起。“
——那些，是我后来飘在他身边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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