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别院门口传来动静时，我正在给医馆的药童交代阿娘的病情。
裴琰的笑声传进来，夹杂着苏语笙娇滴滴的嗓音：“琰哥哥，这是我亲手炖的莲子羹。”
我握着药方的手骤然收紧。
他从未对我这样笑过，像含着蜜，又软又轻。
裴琰也从不许我唤他“琰哥哥”，他说那太亲昵。
裴琰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步伐等她。
苏语笙歪着头，在说着什么俏皮话。
他配合地微微俯身倾听，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
他从未这么对过我。
在我面前，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
我永远在追赶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仰望他。
爱与不爱，原来如此明显。
“呀，夏姑娘也在啊。”苏语笙看到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苏小姐好。”
苏语笙示意侍女递上一个锦盒：
“听说琰哥哥让你去接近顾探花？我特意给你挑了件礼物。”
“我最知他喜好，他定会喜欢。”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套极薄的绯色轻纱舞衣，布料少得可怜。
锦盒在掌心重如千斤，一阵屈辱感涌上心头。
裴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眉头微蹙。
我以为，他是听到苏语笙说“我最知他喜好”这句话，心里不痛快了。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听见自己的女人说了解另一个男人。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谢谢。”
苏语笙却得寸进尺，亲昵地挽住裴琰的胳膊，娇声道：“夏姑娘，不如现下就换上，也让咱们瞧瞧。”
我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盒子边缘。
裴琰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内室的镜子里，我盯着镜中人发怔。
绯色轻纱难掩娇躯，肩上的金铃细得像随时会断，腰身处半透明的蝉翼纱刚好露出裴琰昨夜留下的指痕。
我硬着头皮推门而出，却撞进满室暧昧的目光里。
花厅里，却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男男女女，约有十数人，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
他们目光各异地落在我身上，有惊艳，有玩味，有鄙夷，有赤裸裸的欲望。
苏语笙装作抱歉，摊开手：“哎呀，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今日我设小宴，这些朋友非要来给我庆贺，我便引他们到这别院来了。”
“没想到你刚好换好舞衣出来，真是太不巧了。”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底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想退回房间。
却被苏语笙一把拉住：“别害羞嘛，让大家看看琰哥哥的眼光如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裴少，这便是你藏的小娇娘？果真绝色！”
“啧啧，这身段，便是教坊的头牌也比不上。”
“听说以前还是个千金小姐呢，如今为了黄白之物，竟是什么都肯做。”
污言秽语像潮水般向我涌来。
“听说夏姑娘曾是教坊的舞姬？”
一个男人轻挑地说：“不如给我们跳支舞助兴？”
我羞愤欲绝，求救般看向裴琰。
他倚在罗汉床上，苏语笙蜷在他臂弯里，笑得开怀。
看向我的目光暗沉，薄唇紧抿。
转着玉扳指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一丝异样。
可他却始终没有开口护我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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